父亲黄琪翔离开我们已经38年了。然而每当午夜梦回,他那爽朗的笑声似乎仍会从远方传来,勾起我对往事的思念。
北伐名将
1926年6月,国民政府为实现孙中山先生反帝反封建的伟大主张,兴师北伐。父亲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十二师三十六团团长。他与独立团团长叶挺并肩战斗,下醴陵,克平江,直抵汀泗桥。
汀泗桥背山靠水,地势极为险要。1921年湘、鄂军阀争战,湘军赵恒惕曾以数万之众攻打兵员悬殊的守桥鄂军十三天,终为鄂军吴佩孚所败。汀泗桥一役是北伐战争胜负的关键,也是北洋军阀吴佩孚的生死所系。因此,一场激战势在必行。
8月26日,第四军以叶挺独立团为主力向汀泗桥发起了十二次强攻。两军对峙,短兵相接,战况极为惨烈。若不能及早克敌制胜,一旦吴佩孚援军赶到,战局不堪设想。当夜,军部召开紧急会议共商对策。
此时,父亲早已在双方激战时派出侦察兵前往上游勘查地形,他在会上建议:以所部三十六团为前锋,当夜开赴上游水浅处,强渡大河,直取汀泗桥北岸敌后阵地。翌日凌晨我大部队即可从桥南猛攻敌军,腹背夹击,必可一举歼敌,夺此天险。此议使全体与会人员精神大震,鼓掌赞同。俄国军事顾问尼基金更盛赞此作战计划是“胆识俱全的奇谋妙计、智慧结晶”。
会后,全军即按此计划迅速部署。那一夜,父亲率部英勇奋战,终于成功渡江,并夺取了桥北敌后中央阵地。8月27日拂晓,桥南大军以叶挺的独立团为前锋,向守桥敌军发起强攻,与父亲所率部队南北夹击,终于全歼敌军,夺下了汀泗桥,打开了北伐战争胜利的大门。第四军乘胜挥师北上,下贺胜桥,直捣武昌。一路势如破竹,赢得了“铁军”的美誉。
为表彰父亲和叶挺在北伐战争中屡建奇功的辉煌战绩,他俩双双被升任为师长。父亲更于1927年4月荣升第四军(铁军)军长(叶剑英为参谋长),时年二十九岁。
在我读中学的时候,《中国革命史》课讲到北伐战争,我对父亲说:书上说汀泗桥战役是北伐关键的一战,打得非常惨烈。听说您参加过,跟我详细讲讲吧。
父亲问:“你们书上是怎么讲的?”
“书上说是叶挺的独立团一举攻克的。”
“还提到别的情况和其它部队吗?”
“没有。”父亲爽朗地笑了起来,接着便不再言语。我再三追问,他仍然三缄其口。
后来,我从父亲的秘书那里得知了历史真相,心中愤愤不平,于是对父亲说:“王秘书讲,攻克汀泗桥,叶挺固然功不可没,可您才是真正立下头功的大英雄。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,历史书上怎么可以只字不提呢?”
“这重要吗?”父亲看了我一眼,严肃地说道:“革命不是要为自己树碑立传。只要能为国家,为民族做一点点事情,就应该舍生取义、赴汤蹈火,别人记不记得,史上有无留名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他说着就笑了,笑得那么豁达、那么坦然。
抗日英雄
其实,父亲的功绩又何止于此。抗战八年期间,父亲始终身先士卒,在前线和日寇浴血奋战。“八·一三”淞沪抗战后期,他临危受命。指挥我军奋勇抗敌。他参与了徐州会战作战方针的拟定工作,为“血战台儿庄”的伟大胜利作出过重要贡献。
1938年,父亲出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,与周恩来合作共事,二人从此建立了真挚友谊。此后,他历任集团军总司令、战区副司令长官等要职,指挥过多次战役,屡建功勋。
1940年5月,“宜枣会战”爆发。日寇以西尾寿造为总司令,集结了七个师团的兵力向我进攻。第二十九集团军不支,敌军遂攻占枣阳。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壮烈殉国。他是在抗日战争中唯一牺牲的集团军总司令。
噩耗传来,父亲召集所部第十一集团军总部全体官兵,沉痛悼念张自忠总司令以及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。他在致悼词时,泣不成声,与会者悲愤填膺,尽皆感泣。最后,父亲在黑板上挥泪写下“还我河山”四个大字。尔后,